誰知謝清靈居然充耳不聞，連冷眼也沒給他一個，便徑直越過他，站到三皇子平時站得位置上，既不回應大皇子的挑釁，也不理會群臣射來的或反感或鄙夷的數十道目光。目不斜視，泰然自若地等著皇上上朝。

正當大多數朝臣們對謝清靈的舉動竊竊私語的時候，皇帝坐到了龍椅上。看到朝臣隊列裏手持朝板的謝清靈，他也很意外，身體不由得微微前傾了一些。

他正要發問，大皇子已經出列：“啟稟父皇，兒臣聽說三弟遇刺也十分悲痛。但我百勝的宮規規定了後宮不得幹政！是以兒臣認為，三皇子妃不能因為三弟不能上朝便枉顧朝綱，公然上朝參政！此乃牝雞司晨，有傷風化、國體！請父皇聖裁！”

說完，他偷偷地剜了謝清靈一眼，胸有成竹的等著看謝清靈被處罰。

“臣附議！”

“臣亦附議！”

大皇子和二皇子的黨羽紛紛隨聲附和。

“稟父皇！首先兒臣雖為三皇子正妃，但兒臣算不得後宮中人。“

謝清靈早料到會遇到這樣的刁難，於是也迅速出列，不卑不亢地反駁道：”其次，三皇子賑災返京途中遇刺重傷，他昏迷前親口對兒臣說將他的所有事務全權交托給兒臣。兒臣認為，作為皇家子嗣，這所有事務中，頂重要的就是朝務！請父皇聖裁！”

將所有事務托付給她的自然不是早就昏迷的三皇子，但她才不會傻到自己把焦點引到莊妃身上。

謝清靈反駁完後，既不看大皇子也不直視皇帝，只是保持微微欠身的姿勢安靜站著。她的算盤是，表演一個“全由父皇您做主，這都是三皇子交待的，兒臣只是恪守三從四德”的好兒媳。

其實，謝清靈敢打這個算盤也是有原因的，從聽了皇帝與皇後的故事之後，他斷定了皇帝雖然很糙，其實是一個很重感情的人。

皇帝確實沒有辜負她。看著她面對他、面對文武百官面無懼色，還能夠不卑不亢地慷慨陳詞。更難得的是，她所說的都一言中的、有理有據，而不是像潑婦一樣糾纏對方的惡意。

眼前兒媳的這份自信和從容是那麽熟悉鮮活，不禁讓已經鬢染寒霜的皇帝微微一怔，隨即想起了多年前的莊妃。

其實早在莊妃離開禁宮時，便有守衛向他通報了。當時他的心情很覆雜，有驚訝、有高興、有釋然，但最明顯的是，他心中一直背負著對莊妃的愧疚，終於減輕了一些。

他當時甚至對皇後娘娘說：“她這些年一直待在禁宮，好像是朕懲罰她，其實她這樣做，又何嘗不是在懲罰朕！這些年，朕這心裏對她的愧疚是日積月累啊！如今她肯自己出了那禁宮，既是放過了自己，也是解了朕這多年的心結！”

“皇上，臣認為三皇子妃言之有理，三皇子妃既非後宮妃子，那後宮宮規對三皇子妃自然不適用。況且，自上次誘捕前朝餘孽一事可知，三皇子妃聰慧過人，臣等尚有不及。是以臣認為，如不讓三皇子妃為國出力，實乃暴殄天物。”

說話的事大理寺卿沈知。

沈知自知早已徹底將大皇子和二皇子得罪了，無論如何他們都不會放過他。而且，他自己敢選擇依附看起來毫無勝算的三皇子，自然也不會是古板腐朽的人，並不認為謝清靈代替三皇子上朝是如何離經叛道的事。所以，他毅然選擇聲援三皇子妃。

“朕因為當年的固執，讓年幼的煜恒不能與莊妃團聚，今日煜恒的正妻替他上朝，朕不能再虧欠煜恒母子了。”皇帝的思緒被沈知拉了回來，他重新坐正了身體，暗暗下了決定要偏袒謝清靈。

“唔！”皇帝點了點頭，表示對謝清靈和沈知所言的讚同：“三皇子妃確實並非後宮中人。”

雖然皇帝故作高深，沒有明說，但所有人都清楚，他這是默許了三皇子妃代替三皇子上朝的舉動了。

皇帝公然偏袒她，不僅群臣意外，就連謝清靈自己都有些懵。莊妃與皇帝的那些糾葛她是知道的，所以這一次她來上朝，還是抱著賭博的心理來的。還好，她賭贏了。

大皇子見自己本以為的重擊結果竟然對謝清靈來說不痛不癢，反倒是他自己氣了個夠嗆。

看你能得意多久！大皇子偷偷沖諫議大夫使了個眼色，心中恨恨地想。

諫議大夫心領神會，橫跨一步出列道：“啟稟皇上，臣驚聞一直被幽禁在禁宮的莊妃，未得皇上允準便私自闖出禁宮！以戴罪之身，還如此藐視皇上天威，臣認為其罪不可赦！”

“此為抗旨不尊的大逆之罪！臣附議！”

“臣附議！”

“臣附議！”

附和之聲不絕於耳，直氣得謝清靈渾身發抖！好歹毒，開口就要命！

她忽然想到皇帝剛才那麽明顯的偏袒她，肯定是因為對莊妃和三皇子的感情，所以，她決定再賭一次！

於是她壯著膽子道：“張口就誣陷父皇妃子、三皇子母妃，爾等可知罪？！母妃昨日已告知我，她出禁宮乃是父皇憐母妃與三皇子多年未得團聚，特地命大公公傳了特赦口諭放她出來的！”

話音一落，朝堂上頓時鴉雀無聲。大皇子和二皇子以及大臣們都面面相覷，吃不準是不是真的有這麽一道諭旨，於是全都屏住呼吸等著皇上的反應。

雖然有一絲絲惱謝清靈當著他和文武百官的面胡說八道，但是一來他確實完全不想追究這件事，二來謝清靈還給他扣了頂寬厚仁慈、重情重義的高帽。

若想要群臣閉嘴，那麽莊妃是由他放出去的無疑是最理想的理由。而且下的是口諭，還是大公公去傳達的，就算他們有再多的疑問，也不敢把手伸到大公公身上。

簡直是滴水不漏！皇帝不由對她這個三兒媳刮目相看，心裏想著，也就點了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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